教室天花板的日光燈管熄滅了。那瞬間他在想,A 可能討厭他,又可能沒有。
畢業典禮對他來說,是像別人的相機膠卷那樣的東西:可以任憑細節從眼前經過,心底則無波無瀾。A 拿到一個跟體育相關的獎項,他坐在臺下,沒有拍手。手機的提醒事項跳出來:距離指定科目考試還有十九天。從那日起,他天天早起去學校讀書,坐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,翻開數甲歷屆試題,一直算,一直錯。晚上離校吃飯,他用剩下的零錢買飲料,不喝手搖杯,反而熱衷於便利商店的瓶裝舒跑。
他拎著寶特瓶回教室,發現 A 來了,正在寫去年的歷史題目。數一數,班上要考指考的人總共十四個,為什麼只有他們兩個來了學校?他坐下,試著解一道空間向量,不太順利,但其實他真正不擅長的是排列組合。
排列組合,討論的是各種可能性吧。他的考卷上,或圓或扁的 C、或長或短的驚嘆號使人發慌,監考老師一道視線下來,盯最多的永遠是最後一排。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,他悄悄側過頭,臨座 A 的答案卷上,字跡明白工整,每一筆劃看起來都坦然。最後,他只抄了 A 其中一題的答案。考卷發下來,29 分,A 是 34 分。他彷彿報復了 A 也報復了自己,這讓他很開心。
作弊的事一直留在他心裡。每次想起,他總要花力氣追溯更久以前的班際足球比賽,作為替補被急召上場,他本來就不熟悉規則,像塊木板僵立在球門附近,看著 A 斷下對方的進攻,與自己視線相交,然後熟練地把球踢過來。
一時之間,他難以招架,只能愣在原地。試著扭動腳踝,又或者沒有動,就那樣目送皮球打中自己的腳、彈入己方球門。
也許 A 是從那個時候開始討厭他的也說不定呢。那顆烏龍球是那場比賽唯一的進球。
他望著四個象限,單手撐頭,想著,算出一個錯誤的答案。他抬起臉,看見 A 荒涼的背影,以及有著淡淡曬痕的脖子。寫歷史歷屆試題,就代表要跨組考試了吧。A 的數學畢竟那麼爛。
班際足球比賽結束了,A 親自拿了一瓶班導師準備的舒跑給他,說你不要介意,本來就沒機會贏的。他搖搖頭,瞥見 A 左耳上的銀耳環,陽光下它看起來有些刺眼。